探讨了“数字化结构性能优化(Digital Structural Performance Optimization)”的理论与方法。课程内容涵盖了从前数字化时代的物理找形,到现代基于有限元分析的拓扑优化算法,以及各种数字找形计算方法的演变与应用。
一、 物理模型找形:结构性能生成的雏形
在前数字化时代,物理模型找形在无法用几何和数学公式定义的复杂结构中具有明显优势,无需复杂的结构计算就能有效预测结构性能。
- 胡克定律与逆向悬链线(1675年):罗伯特·胡克(Robert Hooke)提出,悬链线在重力作用下处于“纯拉伸”状态,不受弯矩影响。将其倒置过来,结构就等效处于“纯受压”状态,这奠定了后续物理模型找形的基础。
- 高迪的三维悬链线模型:安东尼·高迪(Antoni Gaudí)将二维悬链线发展为三维,利用绳索和沙袋制作三维悬链模型,成功设计出砖石结构的异形拱门(如科洛尼亚桂尔礼拜堂项目)。
- 海斯·伊斯勒(Heinz Isler)的湿布冻结实验:作为20世纪伟大的混凝土薄壳设计师,伊斯勒创新地将胡克定律应用到三维空间,用布片替代绳索制作悬挂模型。他将布片浸泡在液态石膏或树脂中,并在瑞士冬天的夜晚挂起使其变硬定型。
- 弗雷·奥托(Frei Otto)的极小曲面实验:奥托利用肥皂泡的表面张力进行极小曲面(Minimal Surface)找形,寻找用最小面积覆盖空间的方法,从而确定三维膜或张拉网结构的最终几何形态。
- 物理找形的局限:物理模型在生成过程中,难以对其结构形式进行精确的数学和几何描述。
二、 数字时代的形式分析与优化核心
计算机早型技术的出现,使以往的物理找形方法能够达到数理层面上的精确模拟与验证,帮助建筑师在设计早期做出结构判断。
- 有限元分析(FEA / 有限元分析法):通过将真实系统离散为简单相互作用的有限单元,用有限的变量来描述和反映真实系统的无限量关系,以此对特定形式进行结构性能计算,找出结构的薄弱环节。
- 拓扑优化(Topology Optimization):基于有限元分析,在给定的荷载和边界条件下,在设计空间内优化材料分布,在满足结构性能的同时减少材料用量。它能从根本上改变初始结构的拓扑关系,兼具结构合理性与全新美学。
- 优化过程的数学与可视化:拓扑优化的本质是数学逻辑的迭代运算。通过在立方体内部绘制材料密度(从低密度0到高密度1,以深蓝色到红色区分),并选择特定的等值线(面)值(如0.45或0.85),可生成并开发出清晰的十字拱形或双曲结构特征。
三、 数字化结构性能优化算法
- 渐进结构优化法(ESO):1990年,谢亿民院士(现一名教授)与谢国贤(Gerard Steven)共同提出。该算法基于拓扑优化逻辑,逐步从结构体中去除低效材料,最终衍生出最优形态。
- 双向渐进结构优化法(BESO):由谢亿民院士进一步提出。在圣家族大教堂的研究中,谢亿民院士团队通过该算法验证了物理悬链线模型在拓扑优化中的合理性,为教堂的加建和营造提供了精准的数学描述。BESO算法目前可与Abaqus、ANSYS等有限元分析软件互联,并嵌入Rhino、Maya等几何生形平台。
- 扩展演化结构优化(Extended ESO):由工程师佐佐木(Sasaki)提出,并应用于佛罗伦萨(卡尔国际会议中心)项目中,实现了首个大型拓扑优化的三维高效结构。
四、 主流的数字找形计算方法
- 力密度法(Force Density Method, FDM):
- 最初用于索网结构找形,现广泛用于索网、膜结构和张力整体结构。
- 将结构视为由离散杆件和节点连接的系统,将边界设定为约束点,其余为自由点。设计师通过算法指定结构力密度,求解每个点的平衡方程,从而快速求得自由点的坐标和外形。
- 应用案例:索马温泉酒店的木网壳屋面。
- 推力线法(Thrust Network Analysis, TNA):
- 由菲利普·布洛克(Philippe Block)教授提出,是力密度法的延伸。
- 它寻找的是垂直平衡过程,利用力密度解析点的高度坐标。不同的是,它不直接控制力密度,而是通过调整水平向形态图解中力线段的缩放比例(Scale Factor)来间接影响力的密度分布。
- 动态平衡法(Dynamic Equilibrium Method) / 粒子弹簧法(Particle Spring Method, PSM):
- 相比于力密度法的静态求解,动态平衡法是一种基于迭代收敛、寻找动态平衡稳定态的动力学方法。其计算过程完全以形态运动的形式呈现,直观性极强。
- 典型工具:Kangaroo(即CG插件)中的粒子弹簧模型。
- 动态松弛法(Dynamic Relaxation, DR):
- 基于牛顿第二定律,追踪结构在外部荷载作用下随时间产生的运动状态。
- 通过将结构离散为节点与连接杆件并施加荷载,使其产生不平衡并开始运动,算法会逐点追踪运动量和残力,直到结构由于阻尼趋于静止,达到稳定的平衡状态。
五、 数字化工具、插包与实践案例
- Karamba 3D:完全嵌入在Grasshopper(h)中的三维有限元建模与结构分析工具,能对空间桁架、框架和壳体进行精确分析,由于其易用性,被很多建筑师广泛使用。
- Topstruct 与柔度渐变(Grading of Compliance):Topstruct是支持2D和3D的可视化拓扑优化软件。从数学角度看,拓扑优化的目的是为了实现柔度最小化(即刚度最大化)。哈佛大学GSD(2014年)在“柔度渐变”研究中,利用该原理生成的连续灰阶,结合多材料3D打印技术,实现了变密度的空间找形与建造。
- 独角兽原型项目(Unicorn Prototype):丹麦皇家建筑学院团队将拓扑优化技术、混凝土浇筑技术以及机器人的极限建造进行了全面融合,探索了结构形式一体化的新可能。
- 同济大学 FUnion Space 项目:通过BESO算法在预设荷载和支撑条件下进行多次迭代,求解出最优结构,并将其无缝拼合、拟合到直纹曲面(Ruled Surface)中,构成了建筑内部具有独特力流美学的交通核楼梯。
- 3D打印拓扑优化椅:基于人的坐姿重力(水平力和垂直力)及三个地面支点进行BESO拓扑求解,通过从一个固定体积中逐代去除多余材料,最终打印出完全符合受力流传递的复杂椅子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