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节围绕“参数化设计的历史与发展”展开,系统梳理了“参数化”的概念起源、前数字化时期的历史探索、物理模拟找形的先驱实践,以及数字化早期向现代参数化产业转型的关键节点。
一、 参数化(Parametric)的概念与词源解析
- 词源构成:
- 前缀
par在英文中意为“旁边(besides)”、“临近(adjacent)”或“辅助的(subsidiary)”,在建筑学中表达事物或组件与整体之间的某种关系。 - 词根
meter/metric则表达系统性与可量化性,如同尺子上的刻度。
- 前缀
- 参数与参数化设计:两者结合形成的
parameter(参数) 意为“可量化、可测量的关系”。利用这种可量化的变量(参数)去定义并控制整个系统的工作方法,即为参数化设计。 - 参数化主义(Parametricism):该词由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帕特里克·舒马赫(Patrik Schumacher)正式提出。
二、 前数字化时期的历史参数化线索
在计算机出现之前,人类就已经在建筑实践中广泛运用精密数理、比例与几何约束进行设计,这被视为参数化思维的雏形:
- 古巴比伦(乌尔通天塔):通过精确的几何形式(首层基面65×45米,高10米,设3个大型坡道,层层向上缩进共7层)展现宏伟气势。
- 古埃及(金字塔群):吉萨大金字塔高度的平方等于塔面三角形的面积,且底边之半除以斜面长度恰好呈现 0.618 的黄金分割比例。建造者已能依靠图纸和几何计算进行精确施工。
- 古希腊(古典柱式):以欧几里得几何为数学基础,将人体的美和比例作为计算基准。例如,多立克柱式的立柱高度通常为底径的4到6倍,檐部高度为柱高的1/4,展现了严密的对称与比例秩序。
- 古罗马(拱券技术):通过简单的几何拱解决垂直荷载问题,多拱结合形成十字拱,突破了承重墙的限制,极大释放了内部空间的自由度。
- 拜占庭(穹隅/翻骨技术):将拱与穹顶技术融合,利用连续整体的三角形渐变面(穹隅)实现区域过渡并支撑上方穹顶,使结构受力更加均衡。
- 伊斯兰建筑(几何镶嵌):大量应用重复、辐射、富有韵律的花纹(母题),这在本质上是一种在几何学中用于分形(Fractal)的数学工具。
- 哥特式建筑(尖拱与飞扶壁):通过几何形变的延展,实现了结构受力与美学的完美平衡。
- 文艺复兴时期(数理比例重塑):重新追求古典几何,在人体尺度与数学比例之间创造和谐,此时期的设计大多遵循欧氏几何的简单形体。
三、 物理参数化找形先驱:高迪与弗雷·奥托
20世纪中后期,两位大师利用真实的物理模型建立了“输入变量-物理力学作用-输出形式”的自组织系统,成为前数字时代参数化的伟大成就:
- 安东尼·高迪(Antoni Gaudí)的逆向吊挂模型:
- 高迪深刻理解形式与结构的数理关系,留下了“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的名言。
- 他利用悬链线悬挂重物的物理实验(如科洛尼亚桂尔礼拜堂模型),让吊挂的绳子在重力作用下自然成形(遵循胡克定律)。
- 该模型拥有清晰的参数化体系:悬挂点位置、沙袋重量等为独立输入参数;绳子上各点的位置坐标为输出结果;它们通过牛顿运动定律等显性函数自动关联。倒置后,整个结构转化为纯受压的非线性异形拱。
- 弗雷·奥托(Frei Otto)的极小曲面实验:
- 他摒弃传统的绘图生形,坚持用物理模型寻找“用最少材料和能源创造空间”的方法。
- 通过将闭合线圈浸入肥皂水中,利用肥皂泡薄膜在各方向张力相同的物理特性,寻找面积最小化的极小曲面,并将其转化为高效、轻量的纯受拉/受压结构(如曼海姆多功能厅屋顶)。
四、 数字化早期的形式图解:彼得·艾森曼
- 自主的形式逻辑:艾森曼主张将设计过程剥离个人和文化因素,使之成为自主的建筑形式。
- 算法与拓扑的引入:在设计马克斯·莱哈特大厦时,他将几何拓扑学和麦卡伦网格引入创作,利用计算机工具进行形式图解的动态生成。
- 生形逻辑:通过在空中旋转、放样、拼接多个方形层板,最终拟合成一个表面完整的复合环状体,实现了从概念网格向设计结果的图解化演变。
五、 现代参数化产业转型:弗兰克·盖里与 CATIA 的引入
- 随机感性与计算理性的结合:作为解构主义代表,盖里的设计灵感常来自揉皱的纸团、碎玻璃等随机形态,其形体的生成不依赖于内在的力学和几何学找形,而是依赖于强大的参数化计算工具。
- 引入航空航天软件 CATIA:1992年在设计巴塞罗那“飞鱼”雕塑时,盖里意识到传统二维图纸已无法精确表达其复杂的曲率,于是引入了原用于飞机和轮船设计的软件 CATIA,用三维计算完全替代了传统绘图。
- 推动 BIM 与建筑产业革命:基于 CATIA 的应用,盖里创立了盖里科技(Gehry Technologies),将参数化设计深度引入整个建筑建造产业,为扎哈·哈迪德等后续先锋事务所铺平了道路,也创造了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等拥有极致曲线张力的划时代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