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济大学/第3章 数字建筑学的性能化技术方法/3.1 结构性能模拟/3.1.1 结构建筑学

聚焦于建筑学与结构工程学科的博弈、分离与数字化融合历程,系统阐述了“结构建筑学(Archineering)”的理论脉络、设计工程师的崛起、以及数字化图解力学与性能优化工具的前沿应用。

一、 结构建筑学(Archineering)的定义与历史脉络

  • 核心定义:结构建筑学是以结构主义思维为基础、以结构理性主义为原则,将结构传导等工程设计需求渗透并作为创新触发媒介的建筑设计思想。
  • 概念提出:该词于1999年在由美国建筑师 H 与德国结构工程师 WNERS 共同出版的著作中首次出现,体现了建筑与工程设计的综合理念。2014年日本建筑协会在同济大学举办的相关建筑模型展,进一步重点探讨了结构与建筑间的新型关系。
  • 历史上的统一与分离
    • 古典统一期:在古希腊,architecton 一词包含了建筑与工程(te)的双重概念,建筑师即是“总设计师”(Master Designer)或“建造总监”。帕提农神庙、罗马斗兽场及中世纪哥特建筑,都是建筑与结构完美统一的典范。
    • 文艺复兴时期的分离:随着学科分化和职业建筑师的出现,两者的关系开始减弱。以阿尔伯蒂为代表的新兴建筑师更关注比例、尺度、和谐形式及古典范式,较少关注建造技术。
    • 19世纪末的加速分离:钢结构和钢筋混凝土技术的发展,以及现代大型事务所、顾问公司的出现,使得建筑与结构被极大分离,结构工程师逐渐沦为后期才参与对建筑师方案进行“后合理化”计算的被动角色。

二、 结构理性主义的反思与“设计工程师”的崛起

在这条分离的主线中,始终存在着一条强调“结构理性主义”的反思脉络:

  • 理论反思:法国建筑理论家 Viollet-le-Duc(维奥莱-勒-杜克)深受哥特建筑启发,认为建筑形式本质上就应该是结构形式本身,美的意义在于形式与结构的内在一致性。这一思想深刻影响了拉布鲁斯特、高迪及贝拉尔克等人的实践。现代主义时期的赖特等大师也对结构与建造的诗学表现出极大兴趣。
  • 结构建筑师(Architect Engineer)的诞生:20世纪,随着混凝土空间结构技术的发展,迈亚特(Maillart)、奈尔维(Nervi)以及海斯·伊斯勒(Isler)等结构工程师,由于探索出极具建筑品质的空间结构,被尊称为“结构建筑师”。
  • 设计工程师(Design Engineer)的融合先驱
    • 20世纪后期,“设计工程师”开始扮演连接结构与建筑的有效媒介。其先驱彼得·赖斯(Peter Rice)与伍重合作设计了悉尼歌剧院,他对屋顶几何的研究彻底改变了传统流程,将设计转变为“材料研究—结构—形式”的全新过程,使结构在概念设计早期就参与并影响建筑形式的塑造。
    • 当代的设计工程师如弗雷·奥托(Frei Otto)、Happold、川口卫,以及与库哈斯和伊东丰雄合作的塞西尔·巴尔蒙德(Cecil Balmond)、佐佐木叶(Sasaki)等,都具备极强的结构和建筑双重把握能力。例如,巴尔蒙德与 OMA 合作的 CCTV 大楼,其结构受力分析就直接决定了其外立面的网格表现形式。

三、 力学图解从“经验”走向“数字科学”

几何图解是结构性能化设计的重要工具,经历了从经验推演、现代力学代数化、再到数字化求新的过程:

  • 古代及近代经验图解:中世纪的几何学多作为绘图和验证工具。文艺复兴时期,吉尔·德·亨塔曼曾用几何图解讨论墙垛和飞扶壁的受力关系。17世纪,学术界出现了将各种拱的曲线(半圆拱、尖拱、椭圆券)等长划分为三段进行几何图解分析的方法,后被编入布龙(Blondel)的建筑学教程。
  • 科学力学图解的诞生:13世纪约旦尼斯(Jordanus)首次用带长度和方向的线段将力图形化;达芬奇在手稿中利用数字和尺寸标柱形式,使结构图解从经验向科学转化。斯蒂文(Simon Stevin)在1586年出版的《静力学原理》中绘制了力的平行四边形及悬链线案例。伽利略则通过几何图示科学诠释了构件强度与悬臂断裂问题。
  • 图解静力学(Graphic Statics)的发展:19世纪末,卡尔·库曼(Karl Culmann)发表《图解静力学》,利用绘图计算钢结构框架和桥梁受力。但由于手工绘图在面对20世纪复杂结构时的低效与精度局限,图解法随后被代数分析法取代。
  • 数字时代的新转机
    • RhinoVault 软件的诞生:Philippe Block(ETH Block研究组)在 MIT 博士论文中提出利用图解学和推力线原理分析砌体结构。他将传统静力学数字化,开发了交互式推力线网络分析方法(Thrust Network Analysis, TNA),并最终演变为数字设计工具 RhinoVault 软件,可在预设条件下自动生成稳定的三维空间拱结构。
    • BESO(双向渐进结构优化)算法:由谢亿民院士团队开发,不仅能在计算中移除不必要材料,还允许材料在受力最需要的地方交互生长。这一算法成功解密了高迪圣家族教堂的悬链线设计密码,为其后续建造提供了强有力的数字支撑。
    • 动态模拟插件:Daniel Piker 开发了基于动态平衡方法的 Kangaroo(音译为C group) 插件,能通过动态交互的图形形式,帮助建筑师在设计早期模拟复杂的力学环境并寻找稳定结构形态。

结论:力学性能驱动的新范式

数字化结构性能图解打破了建筑学与结构工程之间的传统专业边界,将力(Force/F)、形式(Form/f)与材料(Material/M)整合成一个无缝协作的整体。在这种基于性能的设计思维下,结构性能不再是后期“合理化”的紧箍咒,而是成为了在概念早期驱动建筑新形式生成的关键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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